中国日报4月23日电(记者 马思)当人工智能对算力和能源的渴求似乎永无止境,当经典计算的物理极限正在迫近,一条全新的突围赛道正在中国浮出水面。以“量智开物,巧夺天工”为主题的2026智能量子峰会近日在北京中关村展示中心举行。在这场汇聚政府、学界与产业界百余位代表的盛会上,国内首家专注于人工智能与量子科技深度融合与产业化的实体公司——“量智开物”正式揭牌启航。
这不仅是今年3月刚刚成立的公司首次公开亮相,更标志着中国在“AI+量子”这一全球科技竞争的前沿领域,迈出了从学术探索走向系统性产业布局的关键一步。
一、时代之问:当算力遭遇“天花板”
“沿着当前经典计算框架继续外推,算力与能耗都将是不可承受的‘天花板’。”科大讯飞董事长、量智开物发起人刘庆峰在峰会致辞中直言不讳。
他用一组数据说明了问题的紧迫性:今年3月,我国日均Token(词元)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相比2024年初的1000亿增长了1000多倍。随着AI模型参数卷向10万亿级别,当AI如水电般深入千行百业,后台的算力和能源需求理论上将是目前地球所能提供芯片和能源的“万倍以上”。
“下一个十年,我们必须寻找新的路径,这条路径就是量子计算。”刘庆峰举例说,以“九章三号”255光子原型机为例,经典与量子之间的速度差距已达“一亿亿倍”的量级。
正是面对这一时代之问,“量智开物”应运而生。公司名称源自《周易》“开物成务”,寓意量子与智能相融,开启下一代计算文明的大门。
二、硬核首秀:两项突破性成果发布
量智开物的启航并非“零起点”。据透露,这是科大讯飞与清华大学原子量子计算团队长达两年联合研究的“厚积薄发”。
峰会上,公司重磅发布了两项突破性成果:
“追风”大规模原子快速重排算法:该算法解决了原子量子计算中快速操控万量级大规模原子阵列的难题。“追风”之名源自《古今注》中秦始皇最喜爱的七匹骏马之首,承载着中国文化对速度与力量的极致想象。
“扁鹊”量子纠错解码器:这是针对原子量子计算中量子纠错开发的关键算法,旨在突破量子计算面临的纠错瓶颈。以“扁鹊”命名,巧妙构建了中医“望闻问切”的非侵入式诊断与量子纠错通过非破坏性测量判断错误之间的联想。
量智开物共同发起人、清华大学教授翟荟透露,清华团队利用全自主开发技术,首次在实验上捕获了10064个原子,在量子计算发展过程中第一次将可获得的比特资源突破万量级,超越了此前加州理工6100个原子的国际纪录。
“要操控这样规模的量子计算机,人工智能的引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不可或缺。”翟荟强调。
三、何为“量智融合”?三层含义解读
对于公众而言,“AI+量子”究竟如何融合?刘庆峰在采访中从三个层面进行了解读:
第一,来自AI产业发展的迫切需要。科大讯飞承担着国家自主可控大模型的战略任务,而现有计算架构的能耗和算力瓶颈已无法回避。
第二,量子计算本身需要AI赋能。要操控上万颗原子并使其有序排列,必须在20毫秒内给出上万个量子序列的操控方案,这恰恰需要图神经网络等人工智能算法的高效并行处理。
第三,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实体化探索。将深度科研合作升级为实体化平台,通过资本加持成为“耐心资本”,以长期主义心态培养交叉复合型人才。
刘庆峰特别强调:“这件事光靠AI不行,光靠量子物理也不行,必须把量子物理理论科学家、量子算法科学家和人工智能专家真正拧成一股绳。”
四、没有“代差”的赛道:中国迎来换道超车机遇
在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格局下,量智融合是中国少数与发达国家没有“代差”的领域之一。
翟荟教授指出,将人工智能算法用于量子物理研究,大约从2016年左右起步,国内包括他在内的一批学者从那时就开始布局。“我们在过去十年里面跟国际上是齐头并进的。这是一个我们不需要追赶谁、只要再努努力就可以引领的领域。”
刘庆峰补充了一个关键优势:“在量智融合这件事上,我们没有算力限制。”他解释说,当前中美在通用大模型上的差距部分源于算力封锁,但量智融合所需的算法创新并不依赖高端芯片。“而且美国人工智能领域一半以上是华人科学家,很多是中国大陆本科毕业。在量智融合领域,人才我们并不缺。”
他甚至透露了一个细节:加州理工最近在量子计算用于人工智能探索中的核心创新者之一赵海谋,正是翟荟当年在清华的学生。
五、智能体量子计算机:未来的“共生”形态
峰会上首次提出的“智能体量子计算机”概念引发关注。它与传统量子计算机有何不同?
翟荟解释,传统量子计算是一个复杂的操控问题,而“智能体量子计算机”是用大模型驱动的智能体,来替代人完成复杂的规划、操控和优化任务。更关键的是,它超越了简单的自动化实验——“量子被智能加速进化,而进化后的量子计算机会反过来赋能人工智能。这是一个共生关系。”
六、长期主义:不设经营指标,不追求短期回报
面对量子计算产业化路径尚不明朗的现实,量智开物的股东方科大讯飞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我跟翟老师说,我们根本不给团队设任何经营指标。”刘庆峰明确表示,“要给科学家们一个宽松自由的环境。过于功利主义的目标考核会扼杀年轻人的创新激情。”
据介绍,科大讯飞在量智开物中主要扮演三重角色:投资方(长期战略股东)、AI技术提供方(派驻首席算法科学家)、未来可能的产业出口支持方。但他强调,“一切以尊重科学家的原创精神为前提”。
翟荟则把量智开物定义为“三位一体”的平台:交叉学科人才培养平台、前沿科学原创探索平台、未来产业开拓平台。“我们国外很多顶尖创新公司,比如OpenAI,都是先做最顶尖的创新再谈业务,而不是一上来就谈业务。”
七、未来可期:5到10年的战略耐心
对于何时能看到实质性突破,两位发起人给出了审慎而乐观的判断。
“我认为五年左右会给大家带来惊喜,十年内将成为下一代通用人工智能的重要支撑。”刘庆峰说。他透露,一旦量子计算对AI产生实质性帮助,“讯飞将是第一个超级用户”——基于量子的智算中心将彻底解决当前算力受制于人的困境。
翟荟则提醒,在“无人区”探索不宜画时间表。“科技强国要做的是那些还没有发现的事情。本来觉得五年的事,可能一个聪明idea就变成三年;如果没有优秀的人,五年也做不成。Just do it。”
峰会同期成立了量智开物专家咨询委员会,由翟荟担任主席,汇聚来自清华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复旦大学及中科院多个研究所的十余位领军学者。北京市委常委、教育工委书记于英杰在致辞中表示,北京有基础、有条件、也有责任在量智融合领域率先探索、走在前列。
当人工智能的浪潮席卷全球,当量子计算的奇点临近,量智开物的启航,或许正是中国在这场双重革命中抢占制高点的第一声号角。正如刘庆峰所言:“我国自主可控的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必须在这条新赛道上提前布局。”